Category Archives: 雨薇堂梦咄

一对茶碗 东京到六月中旬，终于入了梅。 今年的梅雨，和往年不大一样，并不是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。而是一天下好几次暴雨，早晨下，中午下，傍晚下。 暴雨和暴雨之间却是阳光灿烂，热气蒸腾。暴雨过后，地面上积的水塘被热气一蒸，阳光一烤，一顿饭的功夫，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 正在阿九为在梅雨天里洗了衣服当天能干，用不上烘衣机而庆幸的时候，却苦了黎。 黎一怕热，二怕雨。 黎怕雨并不是怕所有的雨，阿九几经观察，发现黎怕的是雷雨。 阿九发现，每次打雷，黎都会不自觉地抖一抖，然后就会变得很烦躁，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绕圈子，一刻也定不下来，跟平常风度翩翩的黎老板简直判若两人。 连续下了一个礼拜的雷雨之后，黎沉默下来，连在屋里走来走去的兴致都没有了。每天就是睡，在床上枕着大靠枕看书，吃东西也很少，几乎不出房间。 黎在卧室里闭门三日不出之后，阿九总算察觉到黎的异样。不好开口问，便做了一份黎钟爱的咖喱牛肉粉丝汤，端到黎的卧房，要黎起来吃。 阿九侧身推门进屋的时候，黎穿着白缎子的睡衣，正靠在床上看一本不知什么书。 看到阿九走进来，黎放下书，对阿九笑笑，说：“怎么今天没去上学？” 阿九心里暗地骂：老板你这半死不活的腔调，若我还有闲情逸致上学，那也神奇了。嘴上却说：“这两天店里生意忙，老板你又不出头，那只好我逃课看店了。” 黎听到阿九话里满含怨意，转了一下眼珠并不接话。反而吸了吸鼻子，说：“阿九你端着的是什么？咖喱汤？” “好像是某人喜欢的咖喱牛肉粉丝汤。”阿九端着盆子，把大海碗放在窗下的小几上，“麻烦您大驾，起床吃了吧。” 黎靠在床上，背后塞了两个雪白的枕头。 乌黑的头发没有扎起来，垂在雪白的亮晶晶的缎子睡衣上。大好阳光下，他那头秀发看上去却有一丝阴凉的湿意。 黎皱一下眉头，侧身滑进薄被，嘟囔说：“没胃口。” 阿九对着黎的后背，目瞪口呆地张大了嘴，嘴里几乎可以塞进一个鸡蛋。 哪次自己做咖喱牛肉粉丝汤，老板不是吃得淋漓畅快，吃完一碗又添一碗的。 居然今天，面对咖喱汤的诱人香气，老板毫不动容地说“没胃口”。 阿九望望窗外，难不成今天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？ “老板，你不吃我可自己吃了。” “嗯。” “老板我真吃了！” “唔。” “今天这咖喱牛肉汤，我特地顺着老板口味，放了很多香菜呢。” “我真没胃口。”黎在床上转了个身，把脸朝向阿九，闭着眼睛。 午后阳光照在黎的脸上，那两排漆黑的睫毛，在下眼睑打上了阴影。 “老板你就是要睡，也不要在这大日头下睡。”阿九叹了口气，放弃似地放下了盛着咖喱粉丝汤的海碗，拉上窗口的细纱窗帘。夏日午后的阳光，透过窗帘上的花纹，在地板上落下一个个的影子。 黎在床上翻了个身，把后脑勺对着阿九，懒懒地说：“晒晒太阳也蛮舒服的。” 阿九翻了老大一个白眼，抬头看天花板，作无语问苍天状。刚才看老板额前的头发湿湿的，一头汗，脸上皮肤晒得红红的，这才好心替他拉上窗帘。 阿九彻底地无语地又端上那碗不受欢迎的咖喱牛肉粉丝汤，轻手轻脚地正准备退出房间，却听到床上黎的声音：“阿九，你想不想喝茶？” 两个小时后，阿九穿着青绿色单衣和服，跪坐在茶室里，看不远处穿着白色和服的黎点茶。 男人穿白色的和服很罕见。 穿惯一身黑的黎身上换成白色更罕见。 其实仔细看，黎身上的和服不是纯白的，棉质的料子，熨烫得很挺，面料上面有很淡很淡墨色的花纹。 阿九把眼光从黎身上移开，看向壁龛挂着的一幅字。 怔怔地望了好一会儿也没看明白那上面龙飞凤舞地究竟写着什么。只那落款很特殊，是一只小小的梅花般的瓜印。 这幅字阿九没见过，是黎花了两个小时，从库房里那些卷轴纸堆里特特找出来的。 … Continue reading →